我们不需要完全的信息
罗子俊
无论我们是否愿意,我们实际上是无法获得“完全信息”的。为了准备明天下午信息经济学上的发言,今天特意借来了商务印书馆2002年12月出版的《阿克洛夫、斯彭斯和斯蒂格利茨论文精选》。今天早晨醒来赖在床上思考半个小时的结果是:放弃原定关于“信息不对称”问题的思想史的回顾,改为从2001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三位经济学家中最不为同学们(当然也不为我本人)熟悉的斯彭斯(Spence)入手。
当我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斯彭斯的有关资料的时候,我惊讶地发现,这个“新”思路居然与我的另一条“旧思路”不谋而合。我原来有一个思路,就是着重介绍信息不对称中关于“信号理论”方面的问题。当时之所以有这一打算,是因为同宿舍(当然也是同一组)的同学问了我一个问题:如何通过“信息不对称”来获益?而我最近确实也在进行一件利用“信息不对称”来获益的极端恶劣的行为。在这其中,“信号”无疑是最为重要的。值得庆幸的是,大部分接收到我发出的“信号”的人并未如斯蒂格利茨那样考虑信号的甄别问题,因此,我成功的几率还不小。
当我开始阅读斯彭斯被收入前述商务印书馆一书的那篇《劳动力市场的信号发送》时,关于以斯彭斯作为报告的起点以及重点的信念就更坚定不移了。我想,几乎每一个接受过或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都清楚,文凭是劳动力市场上最重要的“信号”,但说实话,我也是到今天才发现,原来对这个“信号”进行了深入研究的,就是这位相对另外二位而言不为人所知的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彭斯教授。
忽然我想起了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·谢林教授。谢林教授其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人。首先,他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中获奖时年龄最高的人(这个“最老”的纪录已经被200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维茨教授所打破——新注)。其次,谢林教授获奖并不如其他人一样,主要由于某篇或某几篇重要论文,而是他的《冲突的战略》一书。再次,谢林教授研究的是一个有趣的领域——非数理博弈。在我们一般的观念当中,博弈论都是需要高深的数学的,但在谢林教授的书中却只有极少并且极简单而且基本的数学。最后,我非常惊讶地在两个地方见到谢林教授的名字。其中一个是上述斯彭斯论文的鸣谢名单当中。在这个名单当中着重提到两个人,一个是197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阿罗,同样以研究信息经济学而著名;另外一位就是谢林教授。而第二处见到谢林教授名字的地方,是在奥尔森教授的《集体行动的逻辑》一书的前言中。在那篇前言中,谢林教授是奥尔森提到的特别需要感谢的人。
说了一大堆,算是为明天下午的报告做一个小小的注释。
《死亡笔记》与完全信息
回到主题。最近,一位舍友忽然在看一部正在热播的日本动画片:《死亡笔记》。片中(据我同学介绍)说的是一个品学兼优但却十分内向的日本中学生,他拾到了死神掉落在人间的一本“死亡笔记”,只要他往笔记上面写某个人的名字,那个人就会死掉。而当最后这个写名字的人该死的时候,死神将亲自将他的名字写上去。
为什么说到这个《死亡笔记》呢?因为当我一想到一个具有完全信息的世界的时候,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它了。在一个拥有完全信息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?最可怕的一件事情(在我看来)是,我们将知道我们在何时,因何事而死去。实际上,在一个完全信息的世界里,什么事情都不会(也不需要)发生。举个例子,如果你要和一个人说话,由于信息完全,因此你不用开口那个人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,而同样,你也知道他对你说的话的反应,于是,你们实际上不需要对户。当你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的时候,世界上的所有其他人都会马上知道你的想法,因此,创新不再需要,或者说,创新将不再被激励。在这样的世界中,我们每个人都进入了老子说过的那种状态: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。我们生了,但实际上我们所做的就是等待死亡,除此之外,什么都不用做。
医生的痛苦
我内心实际上是一个悲观的人,但我常常表现得非常乐观。今天之所以说到“死”这个如此沉重的话题,是在是有原因的:我姑姑得了乳腺癌,并被告知,最多只能有8年的寿命——前提是注射2.5万元一支的进口药物,并且至少注射6支——否则,只有两年命。
忽然觉得很可怕。我姑姑实际上是一个十分悲观的人。从一般常识来说,这样的消息应该不要告诉她。但不告诉她实际上结果还是一样:因为她是一名医生,按广州的俗语说,叫“自己知自己事”。
于是,又想起多年前在《读者》(或者是《青年文摘》)上读到的一篇文章:父子二人都是癌症专家,父亲得了癌症,儿子极力想救助,但父亲悄悄地将输液的管拔掉,并留下一盒录像带。在录像带中,这位父亲说,他很清楚癌症的特征,清楚知道他是没有救治的必要了。
做医生真的很痛苦,除非他们都不会生病,但现实中医生又往往是最多病的。有时候,如果他们不是医生,或许对他们的病还更好一些。
都是“完全信息”惹的祸。有时候,无知也是一种福气。
2007年1月10日,14:30,麦当劳
修订与2008年8月2日,11:32,家中